《返校》Detention —- 黑暗絕望中的光

2019.12.07

《返校》英文片名Detention,對遊戲原作毫無認知,只知與台灣戒嚴時期有關。帶著對中文片名和英文片大相逕庭的好奇入場。既然尚有看禁片的自由,明知是從不敢看的驚慄片,仍然要在首映日捧場。多得這半年新聞直播的畫面,戲中的暴力和懸疑元素都是小兒科。那比喻為專權暴政的鏡面、瘦削、提著燈籠、戴軍帽巨型怪獸和校園週邊崩塌的場面,比得上日本幾年前的《GANTZ殺戮都市》真人版電影,金馬奬最佳視覺奬實至名歸。

影片最令人恐懼之處,誠如各大影評、觀眾和網友所言:「戒嚴時期的台灣,恍如今日香港」。方芮欣和魏仲廷在暗黑的校園內難以逃脫、躲避怪獸大搜捕的畫面,更叫人想起理大一役。教人心痛的,就是魏仲廷開場的讀白:「人不是應該生而自由嗎?不就是看幾本書而已」幾個學生,在教師組織的讀書會裡,圍讀印度詩人泰戈爾的詩,就惹來殺身之禍; 在學校有無上權威、監控師生思想活動的白教官,會否不日進駐香港學校?最可悲的是社會裡的受壓迫者,甘於被專權利用,以專權鼓勵的「檢舉匪諜人人有責」向施壓者或是想像出來的敵人報復。

方芮欣面對一己的私慾而引致的結果,墮入無盡的自責和內疚,就算公開在學校禮堂以自縊謝罪,或是拯救在拘留期間被虐打至陷入無意識的魏仲廷,亦難以從無間道中解脫。看到這裡,終於明白英文片名的意思。她選擇靈魂永遠留堂在校園裡,每次在校園醒來,都是重覆的痛苦。幸好,通過張明暉老師的為人,在黑暗的絕望中仍看到通往未來的光明:

信任
張明暉老師在行刑前,要魏仲廷生存下去:「總得有人活下去,記得這一切得來不易。」他知道,魏要活下去,不是供出同伴就是自認共匪。但他相信,那不過是魏仲廷為求生存的方法,而非篤灰或是背叛。他也相信總有一天,魏仲廷會受他所託去完成心願。就算殷老師和讀書會的同學都指責方芮欣是告密者,張老師對方芮欣沒有怨恨,不單是因為他們互生情愫,更因為他相信人性本善,飽受家庭問題困擾的她只是被專權利用。

包容
在眾人擔心讀書會被警備總部查出的時候,讀書會的同學開始擔心會被出賣,矛頭更有意無意間指向阿聖。一次,魏仲廷找張明暉老師拿書,問張老師為甚麼當初請阿聖加入讀書會,提到同學之間認為阿聖只會坐在那裡玩布袋戲,都不明所以。張老師回應:「我高中的時候也只會畫畫,完全不讀書,多希望當時能有位老師提供一個地方讓我能專心畫畫。」張老師以自己的經驗,為人師表亦不忘曾經是少年的自己,以廣闊的胸襟包容有不同興趣的學生。這一段戲在香港鮮有討論,但從中看到,當我們在對抗專權時,只有包容更多可能性,讓其發展,才不至讓我們自己變成另一個專權。

期盼
在絕望中,死亡是一種方法;活著,是一種態度。張老師跟方芮欣說:「只要我們還活著,就有很多事是可以去期待的。」雖然現在的絕望似是無盡,只要活著,可以期待的也是無盡。對未來的期盼,就是在絕望中找到出口的力量。

自省
張老師行刑前向魏仲廷背誦魯迅翻譯廚白村的《苦悶的象徵》:「我們有獸性和惡魔性,但也有著神性。有利己主義的欲求,但也有愛他主義的欲求。」交托魏仲廷把藏起來的信交給方芮欣。這幾句,道出人性,也似是張老師的自省自白。他深明自己也不是完人,他與方芮欣的師生戀不被世人接納。雖然他在殷翠涵老師提醒下臨崖勒馬,但已成為這段悲劇的源頭。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仍然勉勵魏仲廷活下去,盼望著自由終有一天來臨。就是一個接納人性的複雜,從中不斷自省修正的人,才會在高度監控得令人窒息的社會中,仍能信任和包容別人,心存期盼。

電影最後一幕,同桌的是Detention的方芮欣,返校的魏仲廷。若果不是生於戒嚴時代,這是一個關於師生戀、學弟愛上學姐的校園故事。在當年的台灣和今天的香港,每一段真摯的關係都來得特別珍貴,每一個故事都有更多重的意義。無論未來日子如何,都要懷抱信任、包容、期望和自省活著。不要忘記這些日子,以生命期待更多的事情,絕望將會終結。在未來,相信我們會有《返校》團隊的勇氣和力量說屬於香港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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